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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交流之时空变迁

守望故乡2018-12-05 15:02:26



 塞北大地,灰腾梁脚下,阳婆湾湾,圪梁畔畔,是绵延的村庄。时代变迁,这些毗邻的村落形成不同的联盟,在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称为人民公社。

 

人民公社时,在夏锄后秋收大忙之前的这段农闲时节,公社每年都要举办交流会。交流会,不仅是乡间一场物资交换的买卖盛会,还要请来戏班子唱大戏,说是文化唱戏,经济搭台。去“赶交流”是乡下人一年一度最热闹的盛事。

 

小时候,大人们经常一边拉着我们小孩胳膊一边会讲这样的说辞:拉锯,扯锯,姥姥门前唱大戏,搬闺女,接女婿,小外甥也要去。今搭台,明挂彩,羊肉包子往上摆,不吃不吃吃二百!所以我的小时候,除去过年还有俩件事情最高兴:一是住姥姥家,二是去赶交流看戏。

 

赶交流,乡底下人那心情好的不比过年差。接媳妇儿的、叫女婿的,炸糕、烙油饼、炒鸡蛋的,给远路亲戚们捎话请来看交流的,家家红火热闹,笑声不断。来的亲戚们也不空手,提上瓶瓶素油或者一篮篮鸡蛋走亲戚看交流,情谊越叙越浓厚。如果哪家要是被派饭管了剧团里的人(有的剧团吃饭要由村干部摊派在干净卫生的村民家里,一家管一至两名),主人家脸上更是无限光彩。

 


交流会主戏是唱晋剧,晋剧深受我们那儿人喜欢。下午、黑夜各唱一场,演出场面不亚于当今明星演唱会。当然,早先中旗是有晋剧团的,剧团里的名角妇孺兼知。来赶交流的不仅是当地农民,还有不少跟着晋剧团下乡演出从外地云集过来的买卖人。过去乡下物质匮乏,人们生活大多贫困,交流会等同于乡间大集市,所以赶交流除了看戏,交流会上的买卖场面更热闹。

 

岁月之长河缓缓流过,不同年代的交流会,都有着不同的特点,而每一时期都凝聚着普通百姓家的人生悲欢离合。就让我们随着老辈人的记忆,来回看下家乡交流会之时空变迁吧。

 

先从父辈时期的赶交流说起。50年代出生的我的父亲,生在新中国,长在红旗下,青少年时期正处大集体阶段,赶交流,精神丰富于物质的满足,交流会是唯一能让他们暂时忘记饥饿而舒展开被生活熬苦紧锁起来的眉头。父亲对交流会的记忆,就是嘴巴干瘪瘪的看一天戏,连一缸缸几分钱的酸杏儿也买不起,照样兴致很浓,步行好几里地下乌兰、上七苏木去赶交流。父亲说,早先七苏木公社戏台是搭在路南下的空地上的,那儿也是早期公社所在地。交流会期间,有南方来的买卖人用扁担挑来许多平时见不到的稀罕玩意儿,当地人叫“黑(音)郎子”,我琢磨着大概是货郎之音演变而来的吧。黑郎子的百宝箱里,有绸绸、头绳、发卡、小镜儿,也有白线黑线、丝线绣花针,糖精、红红绿绿一类,这些小商品能把女人们的眼睛看直,只可惜十次有十次还是买不起。

 


60年代的交流会,人们正处于吃不饱最贫穷、最饥饿的年月,赶交流,一缸缸麻子三分钱,一个旗下营麻叶儿也就一毛钱,黄胶鞋最多2块钱,大部分人兜里还是没钱买不起,但人们热情依然不减得去赶交流。还没到公社,路上就热闹起来了。一路男女拉续不断,有步行的,有骑自行车的,兴高采烈,说说笑笑。各个生产对都派出大马车拉上妇女孩子赶交流,一辆车坐近二十个人。赶车的红樱鞭一甩,一个鞭花,“啪”的一声脆响,马车跑了起来,大有“沿着社会主义大道往前跑”的气势。听说公社还组织各个大队进行篮球比赛,没有金钱与物质奖励,一面锦旗的荣誉,就能将那些生龙活虎的后生的激情点燃到极致。真不敢想象后来成天圪蹴在阳婆底下丢盹瞌睡的那几位耄耋老人,竟然就是当年篮球队的一员,不由得对他们刮目相看,一直以为他们一辈子除了种地还是种地,可没想到他们竟然还打过篮球,看来父辈们的文化精神也是丰富多彩的。

 


70年代时七苏木公社搬迁又盖了新的戏台子,新戏台在公社大院旁边,父亲全程参与了盖戏台子工程。直至今日,提及此事他流露出来的语气,丝毫不亚于如今农民工们参与建造鸟巢的自豪感。事实上也是,耸立在乡间大地上的这座尖顶水泥大戏台子,也属实是全乡人的“文化中心”。

 

看交流是当时农村青年男女找对象为数不多的独处机会,姑娘们根据赶交流这几天男方家的表现考察其人品、家风,顺势掂量自己将来的家庭地位。最向往的就是对象能在交流会上给扯身毛哔叽或大绒、条绒衣裳,而好一点的的卡、三合一、的确良那就得上中旗买了。而在那个以各种“票”进行商品买卖的年月里,上中旗赶交流扯结婚衣裳的乡底下人,住在中旗市民亲戚家里也给人家带来了不小的负担。母亲也不止一次的说起与父亲刚相完亲后,在中旗交流会上碰到父亲手里拿着五个香气扑鼻的提浆月饼却没给她吃,也没跟她打招呼的事情,虽然父亲多年后给她买过好多好多回提浆月饼,也不止一次的解释过,提浆月饼当时供应不多得用粮票买,那是他帮人家排队买的,没打招呼也是出于不好意思,但母亲每每说起,我都能从她的眼神里看出对交流会上那几个提浆月饼的渴望。

 

据说,那当时村里不少有资质、长相特别漂亮的年轻姑娘,在交流会上看戏被戏班子看中想领走教唱戏,但大多数由于家庭阻力未能走成,守住黄土地生儿育女,一辈子延续上一代人的命运。

 


80年代农村土地下户,我出生了,可谓赶上好时候。家家有了自留地,政策放宽,农民可自主养鸡养羊,交流会期间,正好也是刚剪完羊毛时候,家里要么卖羊毛,要么卖鸡蛋,要么把挖到的药材卖到供销社,换回的活钱就可以去赶次交流了。赶交流的大人们,看场戏散散心给贫苦的生活注入一点活力,给我们娃娃们在交流会上买个油旋儿、买杯汽水解解馋,给家里老人买点绵软吃食,这就等于他们进趟城了。还有少部分沟里头的人,顺便能带些家里的土特产来交流会场卖了换钱,酸毛杏儿、野樱桃、或者一把野葱都是稀罕玩意儿,而像扫炕笤帚、刷墙用的白土刷子、扫地扫帚等这类东西往往挺受欢迎也是家家的必需品。

 

相比父辈们赶交流时的恓惶,我的年代与他们相比,条件已经算是好很多。由于从小就跟着大人们赶交流,所以对我年代里赶交流的记忆也深刻全面一些。

 

小时候赶交流,母亲蹬着家里那辆大二八自行车,弟弟坐在前面大梁上,我坐在后座,娘仨兜里装着一早烙好的糖精焙子几个煮鸡蛋,一路兴奋的往七苏木公社赶。这一路上,三三两两步行的,骑自行车的,赶牛车的,骑马的,熟人间互相打招呼的,不驻不歇的延展到乡里头。庄户人呀,长久以来被日子挤瘦的笑容难得的跃上了眉梢。赶交流的母亲会换上一件没有补丁的褂子,因为看戏的时候免不了遇到姥姥村的人们。

 

当时新盖的戏园子大门平时是锁着的,一刮风院里黄尘飞扬,一到交流会时正是风小时候,进驻戏班子后,挂上红色的幕布、射灯,小商贩再从四处云集过来,这里一下子就变得鲜活了起来。戏台子台大概一米多高,我们小孩儿是爬不上去的,看戏通常抢到前排位置的话只能趴在台沿儿看唱戏的人穿着朝靴在台上走来走去的脚丫子。戏台中间铺着红毯子,乐队分坐两边,大绒红幕布后面是戏子们化妆、换装用的隔间。我们那地方人爱看晋剧,跟走西口过来的山西人有关,传统晋剧《打金枝》、《秦香莲》、《狸猫换太子》等我在四五岁的时候就知道故事梗概了,因为我的姥爷不仅爱看戏,还爱讲戏。每次赶交流,姥爷早早就夹个小板凳从宿尼不浪沟里步行好几里地往七苏木走,就为去前排占个好位置。当时交流会上也唱二人台,只是在戏开场前或交流会期间穿插着唱几场。二人台唱词通俗易懂气氛活跃,备受年轻人喜欢,但我印象比较深刻的是《方四姐》,哭咽着唱完12个月的忙,连小孩都似乎要禁不住落泪了。

 


那时去赶交流的我们小孩儿,最大的奢望就是能喝一瓶“三老毛”(七苏木卖汽水名人)的汽水喝喝。说是汽水,其实就是用俩个担水铁桶加糖精染料做成的白开水,红色的、绿色的、蓝色的汽水灌在输液瓶子里,摆在阳光下的玻璃板上特别诱人,买来喝完瓶子回收后再灌满卖给下一个人。五分钱一瓶子的糖精水,也是很多人舍不得消费的,大人们往往都会从家灌一瓶开水带来喝,有时候,也到七苏木村里的熟人家里要口冷水喝。戏园子里有卖麻叶儿的,这些麻叶儿外面裹着白糖放在笸箩里,看上去就馋的咽口水。还有叫卖陶林大麻花的,这些放在玻璃罩里的稀罕干货大多数人还是买不起。

 

开戏前,紧三慢四的锣声响完,爱看戏的老年人提前就在戏园子前面占了好位置,本村人就近条件也便利,石头砖块、小马扎早早也占到前面去了,提前占了“座位”的孩子们忙着招呼家人或好友就“座”,也有假装维持秩序的一边喊人坐下一边瞅见空就钻进去的。场内,人声嘈杂特别闹哄,大人们抽烟的、嗑瓜子的、见到熟人拉家常的……孩子们就在戏台子附近奔跑、玩耍,或捉迷藏,或满怀好奇地溜进后台里看演员。看戏的人们里三层外三层,蹬板凳的、脖子里架起小孩子的将戏园子围得水泄不通。这时期青年男女找对象不像父辈们那么含蓄而是开放不少,一些无意看戏的青皮呱嗒后生们,则四处踅摸哪块儿有年轻女女,厚着脸皮往跟前凑凑,男的故意推一把人群,女的羞羞答答,推推搡搡间碰撞出了火花,所以因住亲戚、外村来赶交流而促成的姻缘也属实不少,这等于城里面青年男女逛公园式的自由恋爱阶段。场外,耍猴的、耍把戏的、套圈圈的、钉鞋的,也有卖打虫怯痣耗子药、卖灯笼红香瓜子的,还有些驮篓篓卖青绿苹果、黄瓜、芫荽、水萝卜的,场面实在红火。

 


开戏了,大人们花几毛钱买根冰棍、买点瓜子堵住孩子们的嘴,孩子们就只好顶着太阳起兴的吐着瓜子皮。太阳火热,有时候老天爷还好像故意似的淋几个雨点子,人群骚动倒闻见一股子土腥味儿。有时候一个不小心瓜子皮就飞到了前面老汉的头顶上,而看戏的老汉们却浑然不觉。

 

戏台上小生、青衣、花脸、武将轮番登场,一会儿批霞帔的挪着碎步,一会儿骑马的甩着马鞭,再一会儿穿官服的大官儿颤动着帽翅,还有会耍长胡子的大红脸,会摇一只帽翅的白鼻子丑角,台下人们一边看戏一边听懂戏的老汉讲解戏文。最后台上该斩的斩了,该贬的贬了,鼓乐喇叭一吹,幕布拉下,一场热热闹闹的大戏就这样结束了。

 

散戏比开戏之前还要挤,简直是摩肩擦踵,人群里小孩呼喊母亲的,女人喊骂男人的,车轱辘碾了脚后跟的,小板凳挤了胳膊擦了腿的,黄尘雾罩的乱成一锅粥,好容易挤出戏园子门外,人流像潮水一样朝沟沟岔岔里散去……

 


90年代长大后我到七苏木乡中学念书,那时候人们大多数比之前腰包鼓了一点,但乡下的交流会场较之前冷淡了很多,似乎已满足不了人们对一些新鲜物质的渴望了。这时期农名税负繁重,各种摊派里其中一项就是交流税,但举办交流会俨然已成为一件约定俗成的事情。那时学校从没有说要放交流假,但大家的心都飞到了交流会场。老师们的家里也有客人,需要接待,所以那几天的课讲的不在状态,听的也不在心上,一到午休大家纷纷往学校下面的戏园子里跑。有时候唱戏还卖票,没钱买票的我们,就只好等快散戏时戏场开放了跑进去看两眼。当时的人们不仅在乡里赶交流,也开始上中旗赶交流。

 

我在中旗念高中的那几年,当时旗里交流会规模盛况空前,每天,村里都有四轮车拉着人们上中旗赶交流。赶交流的人们看戏的不多,看南方迪斯科、马戏团的人却很多,但票价很贵,大部分乡下人还是看不起,更多的人则是寻找一些便宜又好看的时新东西。交流会场上商品种类也多,没见过的,没听过的,没吃过的,没穿过的,在旗里的交流会上都有。交流会场从学校桥西一直延伸到十字街往下,一进街就挤得走不了,马路上到处都是人。交流会持续5-7天,尤其快结束那几天能买到很多减价处理的便宜货,不过乡下人进城依然囊中羞涩得很。最窘迫的是母亲拿着借来的五十块钱国库券,去交流会上花几块钱买回一斤毛桃儿,几条黄瓜回来,还头一回奢侈的花十五块钱给我买了双丁字皮凉鞋,回来刚穿一天就坏了,原来这皮凉鞋是纸上刷了层黑油。

 

当时,交流会场上的临时饭馆很多,也有好多在金盆洗金子的人挣到钱领着老婆娃娃下饭馆的,交流会上遇到多年不见的亲戚朋友,一起吃碗炖羊肉喝上几杯,划划拳,心情舒畅自不必说。但更多的乡下人还是坐在阴凉底下默默地啃着白皮焙子,买点减价货,也算是赶了一回交流。旗里面有亲戚的,则可以沾光住下赶交流看夜场戏,这也是令很多人所羡慕的。


 

2007年,弟弟结婚前,母亲将她压箱底的存货收拾出来之后连连感叹:“那时候傻不傻?骑车30多里地上中旗赶交流,饿着肚子连个饼子都舍不得买,积攒下这么一包绸缎被面儿、枕巾窗帘子准备娶媳妇儿,到最后一点没用上。年代不同了,谁住楼还用过去的四铺四盖哩”!

 

如今,每年夏天家乡也还在办交流会,各种商品更加琳琅满目,这样的热闹不同于现代商场的热闹,它少了份冷淡,多了份人情味儿。而赶交流的人们却越来越少了,更多的人是为追求一种习惯。不少老年人,依然愿意去交流会场踅摸一些小玩意儿,听听晋剧,溜达溜达说不定还能遇上多年不见的老友,中旗街里的年轻人则坐进饭馆,似乎在寻找回味当年的感觉。而对我们这些走向远方的游子来说,交流会承载的则是绵绵乡愁!

 

时代进步,父辈们也在老去,很多回忆,很多事情,如今提起依然一脸辛酸。我们在最贫穷的年月里,怀着激动的心情去赶一次交流,看一场戏,就能得到属于我们的最简单的快乐,足以支撑我们走过今后更长一段时间的艰难,而交流会之时空变迁,俨然就是一代代故乡人的一种精神符号。




文中图片来自网络


作者:山菊,原名王玲慧,内蒙古察右中旗人。


作者往期精彩:


印象中旗  ▌王玲慧 · 文 / 张海青 · 图【原创乡土作品】


编辑:阳     阳


校对:青      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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