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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虹斌|什么月饼昂贵得要开除四名员工?

侯虹斌2018-12-09 15:51:10


中秋之际,某个著名的网络集团也像别的公司一样,把月饼当作员工的节日福利。但它的“月饼门”事件,却上了热搜。


缘起是这个集团搞了一个内网低价购买月饼的活动,安全部的四位员工为了抢购月饼,写了一段脚本,借助技术,多刷了124盒以成本价销售的月饼,被公司发现并当天被开除。


这件事已被阿里巴巴证实,开除的当事员工也详细地写了回应文章。当事安全技术人员表示,因为月饼很抢手,正常刷点击无法抢到,他便在后台编写脚本,并处理下验证码,当按钮变成了秒杀时就狂点。结果到了时间一共抢了16盒月饼,还没付款。他赶紧给行政打电话说要退。


四位安全人员用自己编写的脚本共秒了124盒月饼。四人半小时后被约谈,一个半小时后解约合同就备好了,两小时后已被开除。



(这就是引发“血案”的那盒月饼)


那还有什么争议呢?在该公司的“开除公告”上,声明了这是价值观问题,这是“对其他员工造成了福利分配的不公正,更重要的是,安全部小二作为平台规则的捍卫者,使用工具作弊触及了诚信红线。”被开除的技术人员虽然承认了错误,但坚持认为,自己只是抢月饼啊,没理由上升到“价值观、诚信、不当获利”啊。


有不少人说(尤其是知乎上),查找和利用技术漏洞,这是炫技,这是技术人员的geek精神好吗。人家只是抢购一盒月饼而己,又不是抢银行,不值得大惊小怪,何必闹到开除那一步?


这也能洗白吗?一个技术人员偷偷编写脚本来破坏公平规则,已经是一个很大的bug了;这次破坏规则是为了抢购月饼,下次会不会用来抢购苹果手机?如果是更好的、标的更高的奖励呢,抢不抢?利用工作之便作弊,获取利益(虽然这个利益很小),就是犯了不诚信的大忌;何况这本身就是一个支付、交易、金融产品的平台,诚信极为重要?


五岳散人打了个比喻,“家庭年夜打牌,您赌王出身可以算牌赢钱,那手艺在您脑子里装着大家没办法,但您会偷换牌么?”



说到底,这是一种基本的职业伦理:不能利用职业和工作的便利,破坏公平的规则。这本来是不言自明的,就像学生考试不应该作弊,学者论文不应该抄袭剽窃,做买卖的不应该假冒伪劣一样。再去辩解“我只在小题目上作弊不算作弊”,实在是太无力了。


至于有人说,合同里没说不能用插件来抢购月饼啊,怎么就不行了。这么会说俏皮话的人,一定很喜欢往牛奶里掺三聚腈胺吧,因为在出事之前,三聚腈胺也不在检测列表之内啊。


当事人已经承受了开除的后果,没必要再多说了。我只是在惊讶,大众的价值观翻脸翻得真快。还记得不久前,有女性不遵守规则,在野生动物园下车被老虎咬成重伤时,她承受的伤害早已远远大于她的过失了,仍然被舆论噬咬得体无完肤,恨不得把她剥皮拆骨。这回呢,有人利用职务之便破坏公平规则,这是原则问题,性质严重多了,反倒赢得大量的同情;甚至有人建议说,这是一种geek精神,应该多鼓励一些员工当黑客抓漏洞、一些当技术人员堵黑洞,提高技术水平。这种“坏事变好事”的和稀泥真是令人钦佩啊,就像赌场上抓住出千的,你还劝说,不如搞个“出千比赛”皆大欢喜吧,行吗?


也许骂被老虎咬的女人和力撑被开除员工的两拔人,不完全重合,但我丝毫不怀疑相当多的人,既恨不得那女人被老虎咬死,也恨不得那安全员不但不被炒还能被戴上一朵技术突破奖的小红花。因为这两者虽然很精分,但背后的逻辑是统一的。因为他们相信自己肯定再也不会在有老虎的地方下车了;但却明白自己也很可能在合适的机会下不守职业道德。他们要的不是真正的守规则,而是把规则往自己有利的方向来解释。


守规则这件事,很多人喜欢留一个后门,预备着以后自己犯错的时候可以洗白。这些“后门”,包括但不限于:“等你当妈/怀孕就明白了”“人谁没有犯错的时候”“抢月饼你也说,那么多贪污腐败/失学儿童/贫困山区你怎么不关心?”……


有些错误,发现得早,接受惩罚,重新开始并不难,相信这几个人再找工作不成问题;但一个劲地说“这没什么”,这算坑吧?


像我这样的一个自由主义者,对各种各样的人生、各种各样的生活的接纳程度非常高,也很不喜欢道德癖;但在却坚信一点:你的自我、你的个性(包括所谓的geek精神),不能破坏公平,不能影响别人的利益。越是真自由主义者,越是不能接受对公共秩序和规则的破坏;你越过了你的界线、你的职业伦理,便进入了别人的空间,别人就丧失了一部分的自由。


也正因为大家认为人品无所谓,职业伦理无所谓,所以,抄袭剽窃才那么多、假冒伪劣那么多、贪污腐败那么多;而诚信,却那么少。每一步的开头,都不过始于小小的破坏规则,也许仅仅是一盒月饼。


原文首发于“新京报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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