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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吃一整盒的双簧莲蓉月饼

年月深渊2018-11-07 13:16:45

朋友从香港给我带了两盒美心月饼和荣华月饼,双黄莲蓉的,包装盒都很有年代感。尤其是荣华月饼上面的那两株大茶花,俗气却讨喜让我倍感亲切,小时候很多东西上面都印了这种象征着富贵的大花。


以前有很多个这样的盒子,存了好多我舍不得丢的东西,连纸包糖的糖纸都会叠好存着。家里穷,一颗糖都要算着甜几天,母亲总对我说,吃了这次,下次就不要了啊。可是甜味对于小孩,哪能够的,把糖纸也储藏起来,就能看到自己所有的甜。


也喜欢吃月饼,好大一个,切成几块每个人分一点,那时候嘴特别馋,凡是可以吃的都想吃。课本上有大山羊给小白兔和小灰兔各送了一车白菜,小白兔只要种子,小灰兔吃完就没有了。老师在上新课之前问我要选什么,其实我知道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临渊羡鱼不如退而结网的道理,却仍要了一车白菜,因为插图上面的那一车大白菜真的很好吃。老师骂我傻子,自私,呆瓜,贪婪。我不以为意,我觉得白菜很好吃。


另有一篇课文说宋庆龄奶奶从斯里兰卡带回来了一个蛋糕,那几天我咽了很多口水想象蛋糕的味道。许地山的《落花生》我没有想到老师说的不图虚名默默奉献的品格,只想马上跑去地里刨花生煮着吃,认为人有得吃就有用,没得吃就没用。书本上只要画了西瓜,菠萝,香蕉的图片,我隔着纸张都能闻到果香。后来又遇到一位一上自习她就会端着大碗来班上吃饭的老师,她吃饭声音很大,总感觉像在嚼我的胃。


童年吃的东西总是不够,所以在外面摘来的桃子,李子,黄瓜,西红柿,甚至野果都觉得特别甜。后来看《岁月神偷》罗进二哭着说自己只是想吃一整盒的双黄莲蓉月饼时,感触特别深。


母亲是好面子的人,来了亲戚时,总要去商店里买来五香瓜子,罐头,糖果,我说要吃的时候,却赶紧上了锁,说是要打发客人的,要我懂事点。我就对母亲说,你用你所有的钱讨好别人,别人也会觉得你是个穷人,还不如让我吃个饱,早长个。母亲从不理会,倒是妹妹会经常偷一点给我吃。她总说,哥哥,不吃白不吃,我还告诉你一个秘诀,在每次妈妈给客人东西时,你就说,妈妈这个我也喜欢吃,客人就会分一点给你的。我说这是没出息的事情,妹妹就会说,我拿给你吃就是,没出息的事情我来做。


有一位老奶奶,每逢中秋月圆的时候,她就拿出很多月饼和葡萄摆在长凳上,喊她的老伴说,你走的时候,刚好满树的葡萄紫了,月也圆了。我走过去,她捏一块月饼给我吃,说老爷爷在地底下,看不到月亮,月亮只照着人间的。我就说月亮照着月饼,月饼就很好吃,月亮照着葡萄,葡萄就很甜,月亮照着奶奶,奶奶就好漂亮。老奶奶听了会把葡萄也给我。妹妹忍不住笑我,说妈妈说你嘴里包的是糠,她错了。我说我嘴巴甜,是知道老奶奶喜欢我,我只对喜欢我的人笑。


后来我和妈妈连同妹妹分开了,老奶奶更老了,有一天,她特意待在我家门口等我放学,说今年中秋奶奶不能听你哄我开心了,料到自己时日无多,你陪我过了很多年的节日,我送点吃东西给你好吗?我一听到吃的东西就忘了人间最恨是离别了,说好的,好的,您放心地走。老奶奶指了指那株葡萄树说,这是你的了。


那之后我总认为人是可以感知到自己生命的,老奶奶果然在中秋前几天走了,与她老伴同一天。我一个人过中秋,守着一株表皮脱落的老葡萄树。我想站着吃就站着吃,想躺着吃就躺着吃,想爬树上吃就爬树上吃。我很想老奶奶,想她颠三倒四的说话,说地底下没有月亮,没有葡萄。我又想妹妹,如果她在最好了,不用没出息的去跟客人要东西了,她哥哥有一整株葡萄树。似乎也明白了老奶奶为了拥有了整株葡萄树和一篮子的月饼为什么还不快乐了。


妹妹每次回来看我的时候,我就去伯父家偷一袋又一袋的化肥撒在葡萄树下,对妹妹说,你看它枝繁叶茂,你在家里多呆几天,我施了肥,过几天所有的葡萄就都熟了。我每天都带着妹妹去看葡萄树,说你看,今天的葡萄是不是长大了一些?妹妹就会说,真的大了一些。她走的时候,我像发了疯一样,将家里所有的红墨水都往葡萄树上撒,对母亲说,你让妹妹再等等,你看它们都要红了,红得发紫了……


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纵有千种风情,更与和人说?


一树的葡萄,要是我们俩坐在地上一起该有多甜?


又快中秋了,这次师姐失恋。他离开时,她说了好多话,说楼下新开了一家奶茶店,一起去吃;他喜欢吃曹娭毑月饼,她去排队;张学友的演唱会她抢了票一起去看;还有快入秋了,有一家店的龙虾两个人还没有吃过,现在家里正在收稻子,她十一回去要带点新米一起煮着吃。


看着她的样子,我又想起了我的那株葡萄树,原来都是这样过来的,有好吃的东西,想想若是那谁在就好,有好看的书籍,想要讲给那谁听,有好听的笑话也想逗那谁笑一下,有时甚至什么都不管了,就想着要去见面,哪怕是讨了一个白眼。所有的好东西都想留给那个留在心里的人,否则一切都是索然无味。


《春光乍泄》里,何宝荣总是说,黎耀辉,让我们重新开始。


但是我跳出五指山了,最喜欢和失恋的人一起吃饭,他们喜欢点很多菜又不吃。就如师姐,点了一大盘新疆大盘鸡,还有一钵子牛腩,都是很贵平时我吃不够的东西。她笑我不体贴,可是我以前再怎么难过时,都不会饿着自己的。


以至于现在很多朋友都说,菜包子(外号)啊,很容易搞定,哪怕他刚才还在哭,你跟他说有好吃的,他马上就重整旗鼓。


不要做黎耀辉,不要做那个被人吃定了的人,尽管布宜诺斯艾利斯的瀑布美到要两个人站在一起,让他重新喜欢你一次,再一次,再一次,还要一次,都是吃定你了,又吐了你。

是用心良苦的下毒,还是用心良苦的下蛊,他不爱了自然落得轻松,在爱情里是没有天打雷劈的,倒是有厚颜无耻。


我们或许都没法变得更好,或许再也不会遇见,最好再也不要成为当局者。


只记得我小时候很爱吃,什么都不管,直至现在,还没有吃完一整盒双黄莲蓉月饼。喜欢和失恋的人一起吃饭,他们留下一浴缸连洗澡都没有用的眼泪,我可以吃好多好吃的。



图为《岁月神偷》剧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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