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浦月饼价格分享组

《中国艺术时空》杂志刊登徐麦涵道长文章《骨笛:远古遗韵再回响》

梓銘心语2018-08-06 09:58:27

国字头期刊《中国艺术时空》(双月刊)创刊于2011年7月,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文化部主管,中国艺术研究院主办的以繁荣中国当代文艺为目的,以文化创新为重点的国家艺术类专业期刊。


2018年首期发行,刊登我会会长历史研究类文章《骨笛:远古遗韵再回响》,并在封面推荐标题。

全文:

 

骨笛:远古遗韵再回响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借问酒家何处有?牧童遥指杏花村。

杜牧的这首诗实在太有名气,自唐代以来,凡是清明题材的画卷,总不免渲染着烟雨与酒旗,牧童与老牛更是频频出场的主角。而牧童的手中,也常会握着一枚竹笛。

竹笛,仿佛成了清明的标配,犹如月饼之于中秋,红联之于春节。

《史记》记载:“黄帝使伶伦伐竹于昆豀,斩而作笛,吹作凤鸣。”一段竹茎,略加修整,横吹为笛,竖吹为箫,五千年来,悠扬悦耳于整个华夏文明的进程之中。

然而,人类社会由蒙昧趋于文明,历经了漫长的光阴。竹笛,也并非横空出世,它还有一个更为古老的远亲——骨笛。

 

中国最早的诗歌总集《诗经》之中,有着这么几句:“呦呦鹿鸣,食野之苹。我有嘉宾,鼓瑟吹笙。”后世,曹操的《短歌行》中也引用了这几句,表达着自己对贤才的渴慕之情与招募之意。

7000年前,在浙江余姚河姆渡的茂林泽畔,常有呦呦鹿鸣响起,喜欢呼朋唤友的鹿群,往往循着声音前去寻找同伴。结果,不是跌落陷阱,就是被石矛刺穿喉咙。

勾引它们送了性命的,正是原始人类的骨笛。

不知是谁最先发现的,将一段骨管含在口中,用唇齿扰动气流,竟能发出呜呜的响声。倘若再钻上孔,任手指在孔上或掩或放,得到的声音就更多了,有的如牛吼、有的如猿啼、有的如鹿鸣……

中国北方的游猎民族,也有一种叫作“鹿哨”的诱捕器物,是用桦树皮卷成的,一头粗,一头细,状如牛角,呦呦的鸣声,让鹿群饱受欺骗。这种鹿哨,古代的契丹人、女真人用过,近代的鄂温克族、鄂伦春族、赫哲族也用过,其制作方法还被列入了当代的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

北方的鹿哨只在细的那头开着一个小孔,而河姆渡遗址所出土的骨笛,大多为横开两孔,也有一孔或三孔,甚至是四孔。一般来讲,孔愈多,发出的音也就愈丰富,河姆渡骨笛所能模仿的,已经不仅是呦呦鹿鸣。技巧娴熟的远古猎人,还能吹出清风拂过林梢的声音,吹出黄莺啼于枝头的声音,一枚狩猎用的器物,萌生着最初的音乐艺术。

不过,最具代表性的两孔骨笛,发出的声音还是比较单调的,无法达到奏出旋律的程度,因此,河姆渡骨笛也常被称为骨哨。

河姆渡遗址的考古现场,骨哨一枚接着一枚,被从泥土之中清理出来,数量从10枚、20枚,一直到了100多枚,与之对应的是,遗址出土的野生动物骸骨之中,以鹿科动物最多。可惜,只是骨哨,并非骨笛,称不上考古史与音乐史的一大发现。

那天,忽然有一声惊叹从探方中传来,队长连忙跑过去查看,这枚沾满泥巴的骨哨,竟然横开着一个吹孔、六个指孔,其构成几乎与如今的竹笛一模一样。队长接过这枚骨哨,小心翼翼地拭去浮土,用嘴唇与手指模拟了一下吹奏位置,竟然得心应手。

上个世纪七十年代的河姆渡遗址考古发掘,最终出土骨哨160多枚,其中有数枚已经完全具有笛子的构造形态。河姆渡骨笛,不仅远远早于美索不达米亚乌尔古墓出土的笛子,也比古埃及第一王朝时期的陶制笛子早了将近2000年,被称为“迄今发现的世界上最古老的笛子”。

然而,既然是笛子,总得奏出悠扬宛转的乐曲。否则,中看不中用,终究难以让人心服。

出土于余姚市河姆渡的骨笛,引起了当地一位民乐老师陆洲的极大兴趣。他通过各种途径,接近骨笛、触摸骨笛、测量骨笛,暗下决心,要仿制源自家乡的河姆渡骨笛,让它在数千年的沉寂之后,再次发声。

不过,想要仿制骨笛,先得要有合适的骨料。河姆渡骨笛选取的是禽类腿骨,而那几种野禽早已被列为国家鸟类保护名录。无奈之下,陆洲把目光转向了家禽,鹌鹑腿太细,鸭子腿又太短,好不容易高价购买了一只九斤重的大公鸡。

这枚公鸡腿骨制成的笛子,以河姆渡骨笛为原型,长约10厘米,横开一个吹孔、四个指孔,经过反复试吹之后,可以奏出一组七声音阶和一个低音及几个变化半音。

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在河姆渡村的荷塘旁边,陆洲手握骨笛,一气呵成地吹奏着传统笛曲。

不久,《乐器》(月刊)登载了一篇文章《仿河姆渡出土骨笛在余姚通过技术鉴定》。其中写道:“此笛既能演奏明快、激越、悠长的旋律,又非常适合于表现原始森林那深邃、恐怖的意境,笛声中浮现出七千年前河姆渡先民狩猎、耕作、祭祀、欢舞等劳动生活场景。陆洲用骨笛自编自奏的器乐曲《河姆追溯》,在文化部举办的‘全国民间音乐舞蹈比赛’会上一鸣惊人,赢得满堂喝彩,并荣获创作三等奖和演奏三等奖。”

7000年的骨笛穿越时光隧道,再次奏响,振奋着民族信心。

然而,更加令人惊叹的骨笛传奇,正在悄然拉开序幕。

 

2007年,河南省博物院迎来了建院八十周年纪念,专家们反复商酌,郑重地列出了“九大镇院之宝”的榜单。地处中原的河南省,历史底蕴厚重,出土的文物精品数不胜数,能够从中脱颖而出,成为镇院之宝,文化价值自然非同凡响。

果然,不出所料,那枚出土于漯河市舞阳县贾湖村的骨笛,榜上有名。

就在陆洲用那枚仿制的河姆渡骨笛,反复练习《河姆追溯》的时候。在距离余姚市西北800多公里的舞阳县贾湖村,又发现了一处有着重要文化意义的新石器时代前期遗址,从1983年至1987年,先后进行了六次挖掘。令人吃惊的发现,一件接着一件,于是,2001年又进行了第七次挖掘。

贾湖遗址出土的木炭标本,经过炭14测定,时代定格于距今约7800—9000年,比河姆渡遗址早了1000多年。

在贾湖遗址出土的众多文物之中,那30多枚用鹤类尺骨制成的骨笛,最为引人瞩目。根据出土地层与发展序列的不同,贾湖骨笛大致可以分为三期:早期(距今约9000至8600年),骨笛为5或6孔,可吹奏四声和五声音阶;中期(距今约8600至8200年),骨笛为7孔,可吹奏六声和七声音阶;晚期(距今约8200至7800年),骨笛为7或8孔,可吹奏七声音阶和变化音。

英国出版的权威科学杂志《自然》曾经报道:“2008年9月,德国蒂宾根大学尼古拉·科纳尔领导的考古团队在德国南部阿赫谷中的‘霍勒·费尔’山洞里寻到了一枚骨笛。当时,考古人员发现12片秃鹫骨骼散落在山洞一小块椭圆形区域内,于是把它们收集起来。拼装后,这些秃鹫中空翅骨呈笛子状。凭借放射性碳同位素测年法,科纳尔估计这支骨笛距今至少3.5万年。‘它毫不含糊地成为世界上最古老的乐器’,科纳尔信心满怀,溢于言表。”

然而,中国科技大学博物馆馆长、曾任贾湖遗址考古队队长的张居中教授对这枚骨笛提出了质疑:“在欧洲曾出土过三万年前的穿孔骨,但是只能吹出音,却不能吹出音列。”

这句话,击中了要害。按照常识,只有能演奏出音列的,才能算是乐器。否则,只能算是骨哨,或者,正如张居中教授所称的“穿孔骨”。

无论怎样推断,无论怎样辩论,都不如让骨笛自己发声。纵使陆洲老师手中的河姆渡骨笛,也因为是件仿制品,而惹来重重质疑。

当考古发掘告一段落,张居中教授带着一枚精心挑选的贾湖骨笛,专程前往中国艺术研究院音乐研究所,向萧兴华先生请教。

寒暄之后,萧兴华先生反复端详着这枚骨笛,发现它虽然与现代竹笛有许多的相似,却缺少了吹孔与笛膜孔。一个没有吹孔的骨管,还能称为笛子吗?还能称为吹奏乐器吗?

然而,当思路跳出了竹笛的束缚之后,萧兴华先生猛然想起,如今仍然流行于中国西北内陆的塔吉克族的鹰骨笛、哈萨克族的斯布斯额,都是以笛子的一端作为吹口的。这种类型的笛子,为了避免气流直接从一端直出另一端,吹奏之时,需要将笛管倾斜,与嘴唇形成45度的角。这样一来,吹出的气流就会震荡于笛管的边棱,从而发音。或许,贾湖骨笛也是如此,并非横吹,而是斜吹。

这次北京之行,在萧兴华先生的协助之下,贾湖骨笛首次用斜吹的方式,成功奏出了音列,大大鼓舞了张居中教授的信心。

1987年11月,中国艺术研究院音乐研究所所长黄翔鹏、所长助理萧兴华、武汉音乐学院院长童忠良等国内顶级的音乐界专家,齐聚河南省郑州市。在这里,专家们共同对贾湖骨笛进行了测音研究。六支骨笛,一字排开,专家们挑选了那枚最为完整的七孔骨笛,开始检测。科学的数据表明,这枚骨笛的音阶结构至少是六声音阶。

接下来,就是振奋人心的一幕,音乐家轻握骨笛,斜放唇间,几次试音之后,河北民歌《小白菜》的曲调,流畅地荡漾起来。大家静静聆听,消失了8000年的骨笛音韵,再次奏响于中原大地。

古老的贾湖骨笛,与悠扬的民族旋律,揉合在一起,谱下了中国音乐与乐器发展史的一段光辉传奇。

这段光辉,也被录入了英国《自然》杂志,与德国的那枚“骨笛”前后呼应。

贾湖骨笛多为七孔,与河姆渡的两孔骨哨相比,它们的狩猎功能很是淡薄,仿佛是专为音乐而制作的。

贾湖遗址先后发掘了349座墓葬,其中的M282规模最大,随葬品多达60件。依照惯例,墓主人有着非同寻常的身份,应该是部落首领,或者是掌管祭祀的巫师。

M282的随葬品中有着2枚骨笛,一枚在墓主左股骨的外侧,另一枚在墓主左股骨的内侧,它们分别被命名为20号骨笛、21号骨笛。这两枚骨笛,制作之精良,音质之优美,都堪称贾湖遗址30余枚骨笛中的佼佼者。20号骨笛,几乎完美无缺,以致如今仍被深藏于河南省文物考古研究所的保险柜内,有幸一睹真容者寥寥无几。21号骨笛,出土之时,断为三截。两处断痕,并不是发掘过程中受到的损坏,在墓主人生前,骨笛已经折断。那必定是件意外事故,墓主人痛惜不已,在两处折断的骨壁上,钻了14个小孔,然后用细线精心缀合,继续使用。如今,透过河南省博物院展柜的厚实玻璃,依然能够感受到骨笛主人的那份痴爱。

是的,没有痴爱,哪有匠心,如何能将骨笛打造的如此精致,让8000年后的专家们连连惊叹,忙不迭地改写着中国的音乐史与乐器史。

 

二十世纪七十年代,长江流域出土了河姆渡骨哨(骨笛)。

二十世纪八十年代,黄淮流域出土了贾湖骨笛。

那么,在辽阔的北方草原,在游牧民族世代生息的那片土地,是否也有悠扬的骨笛,与中原与江南,遥相呼应呢?

1994年春,北方草原青草吐绿,又到了植树时节。内蒙古赤峰市松山区初头朗乡三座店村农民们提起铁锹、扛着树苗,走向那片早已熟悉的荒野。然而,这一次,竟有了不同寻常的发现,在植树区域掘出许多的彩陶碎片、磨制石器,还有一支颜色泛黄的骨笛。

这枚骨笛长约15厘米,外径1.5厘米至0.7厘米,其上有等距离的5个音孔,音孔直径约0.3厘米,在底端处还有两个约0.2厘米相对的小孔。虽然其精美程度稍逊于贾湖骨笛,却横开着少见的五孔,有着特殊的音乐意义。

这枚骨笛,又属于什么时代呢?

这一次,文物部门采用材料类比学的方法,把骨笛与同时发现的陶片和石器进行类比,确认它属于红山文化时期,距今约5500年。

也就是说,当黄帝竹笛初奏于中原之时,北方草原就有骨笛做着遥远地应和。而这种应和,又仿佛预示着华夏文明的最终融合与大一统。

1999年6月,在北京举办了《中国北方民族古代骨器展》,这枚来自草原的五孔骨笛吸引了大家目光。受到贾湖骨笛重现音韵的鼓舞,武汉音乐学院音乐考古系主任的李幼平先生决定试吹这枚红山文化骨笛,当旋律响起的时候,大家全部起立鼓掌。

2000年10月,这枚红山文化骨笛于北京再次展出,中央音乐研究所萧兴华教授再次将其吹响,声音清脆悦耳。萧兴华教授抚摸着这枚骨笛,谈起了贾湖骨笛,谈起了中国音乐,兴奋之情久久不能平息。

红山文化骨笛的重新奏响,使得红山文化国际研究中心的专家们有了更多的期望。

在赤峰市敖汉旗宝国吐乡兴隆洼村附近,也有一处新石器时代聚落遗址,距今约为7400一8200年,比红山文化早了2000多年,被称为“前红山文化”。

1986年,在兴隆洼遗址166号房址之中,出土了一枚骨笛。骨笛长为17.5厘米,管壁较薄,开有5个音孔,每个音孔的间距各不相同。考古专家判断,这枚骨笛是由猫头鹰翅膀的骨管制作而成。

兴隆洼骨笛,几乎与贾湖骨笛处于同一时代,如果它也能够吹奏,不啻为中国音乐史上的“绝代双骄”。

经过报批,存放于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资料库的兴隆洼骨笛,被小心翼翼地取了回来。这枚骨笛,出土之时已经有些破碎,别说吹奏了,就是拿捏得稍微重些,也往下掉着骨渣。红山国际文化研究中心制定方案,经过文物技师的精心复原与修补,兴隆洼骨笛终于得以再次坚固,可以试吹了。

2009年4月,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学院红山文化国际研究中心召开发布会,宣布兴隆洼遗址发掘出土的约八千年前的骨笛已能演奏完整乐曲。发布会上,赤峰市竹笛研究会会长杨国庆手持兴隆洼骨笛,现场演奏了《国歌》和《没有共产党就没有新中国》两个曲目。骨笛奏响了天籁之音,完整的七个音阶,给专家们留下了深刻印象。

“骨笛的制作十分困难,对古人来说,在骨管上确定吹孔的位置,更是难上加难。骨笛的发现说明古代兴隆洼人对音律、音域、音色、音质等声音系统元素有着非常精深的了解和精熟的掌握。”

讲完这番话,红山文化国际研究中心主任、赤峰学院院长席永杰高高举起兴隆洼骨笛,郑重地向众人展示着,也郑重地向中国音乐史宣示着。

 

远古的笛音,一次又一次的重新奏响。

梁坚被撩拨得心神不定,每当夜深人静,他便将那些骨笛一枚挨着一枚地摆在宽大的茶几之上,抚摩着,也沉思着。这些日子,女儿不在家,由妻子陪着去西安进修音乐了。可惜,女儿学的是二胡,无法帮他试吹骨笛。

梁坚跻身民间收藏已经十多年了,重点项目便是骨器,特别是有着草原文化气息的古代骨器。他在内蒙古包头市开着一间小小的古玩店,不为赚多少钱,只为有个可以收藏与交流的据点。

内蒙古包头市也有多处新石器时代遗址—— 阿善遗址,发现过中国最古老的城墙之一、中国最古老的祭坛之一,已被列入了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名录。如今,包头市博物馆里珍藏着出土于阿善遗址的远古乐器——陶埙,然而,却没有骨笛。

出于乡恋情结,梁坚很希望能在包头地区发现一枚骨笛,也像贾湖骨笛、兴隆洼骨笛那样,重新奏响远古的韵律,让阿善文化得到更多关注,也让包头历史增添更多底蕴。

多年以来,这个愿望一直萦绕在他的胸怀,家里的积蓄几乎全部投入骨器收藏。

在包头,甚至整个内蒙地区,可能就数梁坚收藏的骨笛最为丰富了。从单孔的骨哨,到八孔的骨笛;从鸟骨制成的,到兽骨制成的;从近代的,到古代的;形形色色,琳琅满目。

不过,民间收藏器物有着天然的硬伤,就是大多难以追溯准确的来源与出处,研究价值也就随之大打折扣了。梁坚收藏的骨笛虽多,却没有一枚骨笛能有确切证据源自包头地区。

闲聊之中,梁坚曾向我透露,相当数量的骨器,包括我正在把玩的那枚骨笛,源自内蒙中部地区。出于民间收藏的规矩,他没有往下细说,我也没有追问。偶有一天,我正在他的古玩店里喝茶,有人送来十几件骨器,我静静听着他们讨价还价,从那人的口音里悟出些端倪。等他走后,我用手指在茶台上比划了两个字,梁坚愣了一下,然后点头微笑。

那两个字所指,是一个碧波荡漾的大湖,附近村落几乎每家都有些老物件,是远古草原文化的富集之地。

我请梁坚取出一枚骨笛,斜放在唇边,用力吹气,发出呜呜的吼声。

不知何时,这些骨笛能够得到机缘,验证它们所经历的年代,吹响它们所蕴含的远古之音……

 



Copyright © 合浦月饼价格分享组@20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