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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仁月饼

萌萌六点亮2019-06-15 13:10: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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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节琪琪送来一盒月饼,黑色的天鹅绒缎面上镶着四只玲珑小巧的金色盒子,很是精致可爱。瑞欣取出一只打开,是最中规中矩的广式月饼,饱满周正,烤的刚刚好,立墙还是乳黄色的,但面上已经泛着棕色的光亮,是刚熬开冒着泡泡的糖浆的颜色。她尝了一口,绵绵软软的,很香,皮儿很薄,馅儿虽然甜但并不腻,有瓜子仁和青红丝的味道,原来是枚五仁月饼。


那年中秋节父亲带回来一盒月饼,小小的四枚,是他被评为“劳动模范”的奖励。这是瑞欣第一次见到广式月饼,那样精致清雅,比巷子口那家卖的蛋糕还好看,比五分钱一颗的薄荷糖还香甜,原来这世上竟然还有这么美好的东西。那四枚月饼瑞军和瑞蓉各自分着了一枚,一枚被奶奶收着,另一枚母亲嘱她给外婆送去。瑞欣是长女,已经开始到厂里上班,不再是孩子了。


那天她上白班,做完晚饭瑞军和瑞蓉还没回来,她趁空去给外婆送月饼。外婆住得很近,穿过几条巷子就能到,去的时候天还没黑,巷子里有一伙男人在抽烟,其中一个正在点烟,他穿着不合身的白色汗衫,在一群人里显得又高又瘦,像只鹭鸶。瑞欣低着头走过,从余光里看过去,橙红色的夕阳里,那个人背着光,轮廓模糊,看不分明。


她和外婆说了会儿话,临走的时候老人把月饼塞回她怀里,握着她的手说:“我们欣欣模样不错,就是太瘦了,多吃点好的才好长胖点。”她坚持不肯收,要把月饼塞还给外婆。最后没办法,瑞欣把月饼切成两半,看着外婆吃完那一半,才捧着另一半离开。


这么一耽误天已经黑透了,外婆家门口的巷子不见光,太阳一落山就伸手不见五指,这时愈发显得寂静,四周什么都看不清,所有感觉都变得格外清晰,瑞欣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越来越响,黑暗压迫着她,她几乎就要不受控制的奔跑起来,背后却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咔嚓”声。她转过头去,身后在离她不远的地方燃起了一星暗红色的光亮,有人在抽烟,那是打火机的声音。心渐渐落回了原处,她慢慢的走着,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那点光亮就在她身后慢慢摇晃。转过一个拐角,终于有月光洒下来,瑞欣等在那里,那点火光却只停在身后的阴影里。刚过完中秋,月亮还是圆满的,她盯着地上自己的影子,终于把捧在手心的半块月饼递了出去,瑞欣听见自己的声音涩涩的:“我得了块月饼,你吃吧。”那人没接,反而在她手上放了点东西,她抬头一看,竟也是一块月饼,比她手上的还大上一圈,上面还印着端端正正的四个字“五仁月饼”。他说:“鹏子今天跟大家分月饼,这是我的,我不欢喜吃甜的。”她没有收回手,反而固执的坚持着:“你不吃我也不吃。”那人拗不过她,取过她手里的半块月饼,又点燃了一颗烟,他说:“快吃,别一会儿被你弟弟看见。”她的两只眼睛都眯成了月牙,小口小口吃着,原来月饼这么好吃,绵绵软软的,很香,皮儿很薄,有瓜子仁和青红丝的味道,那么甜也不觉得腻,只觉得心里甜暖烘烘的。等她吃完手里的月饼,他又把另一半递给她,他的手很好看,匀称修长,清冷的月光洒在上面显得那么不真实。最后那半块月饼还是瑞欣吃了,真甜呀!那天晚上连月亮都是甜的。


等瑞欣在厂里干满两个月的时候主任找她谈话,主任说厂里还有几个转正的名额,她想给瑞欣一个,临走的时候主任还送她一盒芝麻糊,她让她儿子帮瑞欣提回了家。那段时间主任待瑞欣一家特别好,她儿子隔三差五总会送些家用吃食过来,瑞欣很是感激。后来瑞欣偶然听见父母闲话,母亲说:“江家这么有钱,他家小子模样好,人也老实,咱们家真是有福气了。”她只觉得五雷轰顶,一些事情渐渐就想明白了,以后江华再送东西过来她都委婉拒绝,几次之后他也就不来了。


后来母亲来给她做工作,任她怎么劝瑞欣就是不答应,于是终于撕破脸,母亲气急败坏的骂:“你个不识好歹不知廉耻的东西,你以为你和那个小混混的事别人都不知道!人家江家能看上你就不错了……”她只当充耳不闻,一心想着熬过这一段就好了,熬过这一段就好了。厂里不再让瑞欣去上班,母亲就把她锁在家里,整整两个月她都没能出过一次门。外婆来看她,和母亲大吵一架,回去就大病一场。最后母亲跪在地上求她,她说如果瑞欣不答应这桩婚事,他们一家都得被厂里开除,瑞军和瑞蓉还在上学,外婆病了还住在医院,他们家就只有死路一条。瑞欣只觉得身心俱疲,她看着跪在地上哭泣的母亲,心上万念俱灰,这一段她终于没有熬过去。


刚结婚的时候江华待她还是很不错的,他们住在新买的小洋房里,偶尔他心情好的时候还会给瑞欣做早饭。瑞欣渐渐也想开了,生活过得简单平安,丈夫虽然木讷但人还不坏,日子总得过下去。她知道那个女人的存在是结婚第三年,婆婆说他们年纪不小了得赶紧要个孩子,瑞欣也想要个孩子,她想生个女儿,她想把她养成这世界上最无忧无虑的小公主,从出生就一直被宠爱,然后嫁给一个她爱的也爱她的男人。她在夫妻之事上上了心,然后就发现了江华身边的另一个女人。她向来木讷的丈夫为了这个女人和她一遍又一遍的争吵,婆婆声泪俱下的劝她不要离婚,瑞欣觉得自己越绷越紧、越绷越紧总有一天要断掉。她没想到结局来的那么快,江华被抓以后终于同意离婚,母亲劝她去戒毒所看看他,瑞欣没有去,她想自己这辈子可能就这样完了。


那一年外婆去世了,临走之前抓着她的手一遍又一遍的说着:“欣欣你受苦了。”老人家的眼泪是混浊的,顺着脸上的沟壑淹没在枕头里,她觉得心都痛的麻木了,连刀子割在身上都不觉得疼,生活真的太苦了。


琪琪的电话过来的时候她正在赏月,难得是个好天气,没有雾霾还能看见满天的星子,琪琪和她讲些闲话:“今天我给孩子们讲苏轼的《水调歌头》,有个女孩子问我‘老师,什么是悲欢离合阴晴圆缺啊?’我都不知道怎么回答她,姑妈,你说我是不是不适合当老师啊?”瑞欣微笑着听她在电话里絮叨,刚踏入社会的小姑娘被宠爱的还像个孩子。


瑞欣在阳台上放了把躺椅,这时候月光洒在上面,像是给这世界蒙上了一层薄纱,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她细细的把月饼吃完,又想起了那么多年前的那个夜晚,那只匀称修长的手。她想,原来还有不苦的东西,五仁月饼是甜的,月亮也是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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