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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静:节气书

草原2018-08-17 16:21:11


【塞外随笔】

节 气 书

/ 张 静



【作者简介】张静,中国散文学会会员、陕西省作家协会会员、宝鸡市作家协会理事。散文作品刊于《湖南文学》《四川文学》《散文百家》《草原》《青海湖》《延河》《延安文学》等刊物。荣获第三届叶圣陶教师文学奖散文奖、宝鸡市第五届《秦岭文学》(散文奖),出版散文集《散落的光阴》,现居陕西宝鸡某高职院校。



正文    


     

惊  蛰


今日,惊蛰。窗外,一点声响都没有,很安静,安静到让人忽略了一个新节气的降临。我真有点意外。原本我会想着,惊蛰时天空会有一声雷,噼里啪啦的,把冬眠的生灵唤醒来。我这样的想法,应该属于窄长范畴吧?何况天空之下,大地之上,很多有生命的东西睡了长长的一觉,也该睁开眼了。

其实,我的担心是多余的。即便没有雷声,春天已在蠢蠢欲动。你看,先听见春天脚步的,应该是校园里的小鸟,仰着脖子,抖着翅膀,在树木、在云间,飞来飞去,叽叽喳喳地呼唤春天。

气温依然忽冷忽热,起伏不定。不过,到了午后,寒气散尽,阳光暖暖地照着,院子里的草木一个个开始试探着,张望着,露出一点点鹅黄的,柔柔的芽叶。它们如此小心,定然是怕一不留神遇到飘忽不定的倒春寒而早早夭折在通往春天的路上。

槐树,粗壮的枝干,或横卧,或歪斜,一枝一枝,黑压压地戳向蓝天。无风时,它的身体是僵硬的,带着几分枯死的面容。风来,很不安分地将枝条摇摆几下,之后又沉寂不动了,但又似乎在阳光下安静等待。对了,现在还不是它抽芽的时节,再等等,四月发芽,五月开花,一树洁白的花儿缀满树,香气冲天,想来都是美好的。

在乡下,惊蛰时,麦苗已经返青,像父辈们敞着的胸膛。那绵延的、一望无际的绿,衬得人心里痒痒的;山沟里,一串串羊蹄子印儿,深深浅浅,歪歪扭扭,从杂乱的荒草间,伸向远方;午饭后,村头的打麦场,阳光满满,两只耕牛、一对公鸡和母鸡,耳厮鬓磨在一起,打情骂俏。二爷路过时,随手拿起一只木棍扔过去,将他们戳开,嘴里自言自语,这春天来了,牲口也发情了,骚情得很。

和惊蛰一起的,还有枝头埋藏的春意,悄无声息又蓬蓬勃勃。你瞧,惊蛰后,那些杏树、桃树、梨树的枝头,干瘪了一冬的花苞悄悄萌动。尤其是杏树枝头的芽苞最张扬,像一粒粒毛茸茸的豆子。农历二月的风吹过,粉粉的、鼓鼓的苞芽在风里摇曳着,让人心生无边遐思。

菜园里,四伯佝偻着身子,正在撒草木灰,准备种豆。四伯不识字,但却懂得,这些五谷杂粮,待一个个下种子的时候,终归还是喜凉怕热的。父亲也是的。他们这种经验,书本上没有,是从老辈那里得来的。比如说,惊蛰时分,别看早晚气温低,地里冻土完全未开,可就该点扁豆了,用他们的话说,扁豆属于慢性子,须深埋在土里,慢慢地捂出芽。而那豌豆,就不一样了,猴急得像待嫁的姑娘,见梨花满天,自然捂不住了,下种,正是时候,迟了,贻误农时,秧子再好,也没收成。 

春雷惊百虫,村里老人一直这样说。惊蛰过后,天气一日日暖和起来,一个冬天蛰伏在土壤里的老包虫活动频繁了,不消灭,待那家伙一只只钻出来,上了麦子和油菜的身子,将庄稼叶子啃得跟出了天花似的,可就遭殃了。那个时候,农药很少,村里大多数人家都是用手捉,大人小孩都在捉。我们小孩子白天上学,捉老包虫只能等下午放学后夕阳西下时。伙伴们回家先放下书包,啃几块馍馍,喝几口井水,兜里揣着各式各样的瓶子,手里举着长长短短的杨柳枝,连呼带叫、蹦蹦跳跳往地里去了。身体弱的,带个小瓶,拿个小铁钩,只到村子北边的坡地里捉。运气好,还能逮着“红媳妇”、“金金牛”、“大傻碰”等,兴奋得手舞足蹈,忘乎所以。待回家时往往已到掌灯时分,公鸡母鸡们都已进入梦乡了。第二天早早起来,打开鸡窝,抢着喂鸡。娘说,鸡吃了这些有营养的害虫,我们就有双黄蛋吃了。

要说的是,老包虫的细腿特有劲儿,攥在手心痒得厉害,不攥紧又会从手指缝里钻出来。我清晰记得,自己捉得最多的叫“小黑媳妇”。偶尔,也会捉到“金金牛”,比黄豆粒大一些,翅壳滑滑的,亮晶晶的,在太阳下闪着光。这漂亮的“金金牛”,村南的油菜地最多,男人、女人散落着,一边捉虫一边口无遮拦地调侃,笑声传出老远,许是苦中作乐吧。

后来,使用上了农药,地头、路边的树木多被砍伐,老包虫已难觅其踪。从早到晚和土地、和庄稼无间亲昵的,依然是如四伯和父亲一般的老辈们,村里的年轻人,种庄稼都用机器,翻地,下种,施肥,打药,收割,都是机械化,种得干脆利索,轻里轻松,至于杂粮,没几个会娴熟侍弄其生长的,四伯和父亲的技艺,眼看就要失传了,他俩每每从地里出来,碰上了,嘴里都在怪自己的儿孙后辈,不敬土地,糊弄土地,布满褶皱的额头,满是失落和无奈。 或许,只有他们懂得,惊蛰过后,春光无限好,又有谁舍得,睡在这么好的春光里? 


雨  水


雨水前夜,门子翠红姑读未婚夫的信,信曰:亲爱的,江南已是春了,油菜花开得触目惊心,二月兰紫成一片烟霞,白玉兰大朵大朵地挂在树梢,还有数不清的迎春花瓣,已落了满地。随信遥寄一枝春,盼早聚。

翠红姑是村里唯一的中专生,水汪汪的大眼,皮肤白皙,纤细腰身,走起路来,绸缎一样的黑头发在身后甩出一串皂角的清香。她的未婚夫是村里的知青,每当那个知青回城探亲时,总会有信寄到村里来。翠红姑读到最后一个字,总会莞尔一笑。一抬眼,东风不知何时已复西。少女的一颗心,亦落进了春里。

崖畔上,春风清扬,一簇又一簇的野花野草的芽儿,叶儿,鹅黄点点,嫩绿点点,影影绰绰铺就开来。一群羊在草丛中蹦来蹦去,像调皮的孩子。那风儿褪去凛冽,轻轻柔柔,一缕一缕往田里拱,田野拱出了一片绿。村里教了半辈子书的三爷放学后,扛着锄头去地里,他一边走,一边文绉绉地给他身边几个女娃娃们说:“这春风一定是绿的,不然,为什么它一来,大地都绿得一团糟呢?”

二婆坐在屋檐下晒太阳,暖风微熏,舒服得要命。也许,二婆是在晒日子深处那些发了霉的心事吧!西墙角,那棵粗壮的桃树上,桃花的蓓蕾鼓鼓的,缀满窗檐下,染了一窗夕阳的绯红。院子里的鸡正从土里刨食,为争霸主地位,两只公鸡斗起来了,斗得头破血流,一副不斗个你死我活誓不罢休的架势,从阳光温暖的早晨斗到夕阳晚照,直到斗不动了,婆也不去吱声。斗就斗吧,春天是个让人欲望丛生的季节,何况是两只正在生长旺盛期的鸡!

那个时候,我已经上小学,是翠红姑的跟屁虫。她去挖野菜,我挎着柳条筐一颠一颠跟着。喜欢看她望向远方的眼神,明媚而忧伤,喜欢她身上淡淡的味,茉莉样的清香,喜欢她桃花样的水灵。

河边荠菜又嫩又肥,蒲公英,车前草,一堆堆地挤在一起,用点心,一会儿功夫就装了一篮子。野菜挖回来,往院子里一倒,鸡们闹哄哄上来抢,你多吃一口,我少吃一棵的,栅栏内很快变成战场,尤其是那只红冠大公鸡,高昂着脖子,像个威武的将军一样喔喔叫着。

要说的是,二婆家家底厚实,日子过得富足,人秉性也好,温和大方。我经常去她家串门儿玩,可喜欢二婆养的长毛兔了,红眼睛,长耳朵,一身雪白雪白的毛,可爱得不得了。我蹲在兔笼前给它们喂野菜,又摸摸绒嘟嘟的毛。二婆就喊:“红丫头,小心点,兔子急眼了,也会咬人。”到了秋天,二婆薅了兔毛,坐在树下纺毛线,牛骨头做的拨棱锤转得飞快,纺出的毛线粗细均匀又密实。冬天第一场雪落那天,二婆给我一副兔毛手套,暖和又漂亮,戴在手上的感觉,幸福得让人直想哭。

二婆的男人,我自然叫二爷了,也是勤劳淳厚温良之人,且仁义慷慨,颇有威望,很得村人爱戴和信任。那个时候,村里的庄稼何时浇水,何时开镰,何时下种,都是他掐着节气的日子说了算。眼看这立春后天气暖和起来,地里的冻土也日渐酥软,但雨水还是偏少,走一遭,嘴里都是尘土。

二爷瞅着节气雨水快到了,晚饭后,差二婆领着村里的老太婆去庙里求雨,期盼来一场雨水,庄稼,牲口,都离不得呢!二婆自然不敢怠慢,连续几日扎在庙里,跪拜,念经,敬香,声声虔诚,字字如炭。

雨水日,黄昏,二爷在地里锄草,不远处的村庄正被一缕缕炊烟缭绕着,如诗如画。二爷收起锄头往家走,一身肥膘的大黄狗早就窝在大门口,看见二爷回来,高兴地围在他身边活蹦乱跳。二婆正在往桌子上收拾饭菜。二爷问:“老婆子,今晚吃什么啊?”    

二婆隔着厨房窗台回了一句:白面蒸的荠菜团子,陈谷还有一些,熬了粥,还有墙角塑料布下盖着的头茬韭菜煎了饼,正好可以给你喝两盅。

二婆说完,又喊翠红姑,去厢房给你爹拿二两小烧。

夜里,一场雨水悄然而落。伴着丝丝雨声,二爷醺醉其中,鼾声亦如棉丝。翠红姑在灯下读书。有诗人说:榆柳荫后檐,桃李罗堂前,暧暧远人村,依依墟里烟;又有诗人说:折花逢驿使,寄与陇头人。江南无所有,聊赠一枝春。

我一直记得这两首诗。其中第一首,是上了初中,语文老师讲陶渊明时提及并细细讲解过的。后一首,却是多年以后,在学校图书馆里无意碰到的。虽是无意,可那一枝春,早已醉了人间!

    

小  满


小满是踩着初夏的脚步来到小城的,可我总认为它的很多影子属于乡下,故而每每在日历上看到这两个字的时候,总觉得有一种既饱满又内敛的气息会在我身体的某个角落弥散开来。这种感觉,像极了曾经生活在乡下的众多姐妹们,轻盈的步子带着泥土的芬芳,清脆的嗓音穿过茁壮的麦浪,风儿一吹,她们怀里揣着的、某些质朴的小秘密,瞬间在脸上,泛出羞涩的红晕……这小满里裹不住的风韵,有一种恰到好处的入心和动心。

在乡下,小满时,成片的麦田似初长成的邻家少女一般,既风姿绰约,又浩浩荡荡。那些麦田,有的平整辽阔,一望无际;有的绵延起伏,随意散落,而无论哪种姿态,都会在五月的怀里,站成一种风景和姿态,书写着庄户人家按捺已久的期许。

记得小时候,小满来临时,父亲会和叔伯们站在村子南边的大片麦田里,嘴里叼着旱烟,眯着眼,满脸张望一天一天走向饱满和殷实的麦田,一股子看得见、闻得出的麦香味,开始在大地上丰润和漫延。

关于小满,我爷的话题总是最多。只要有一点空闲,就逮着几个孙男孙女,喊到他的身边,语重心长地教我们 “小满小满,麦粒渐满”,这是最常听到的。当然,还有“小满不满,芒种开镰”,是说小满的麦子扬了花、灌了浆,即将成熟。至于那句“大麦上场小麦黄,豌豆在地泪汪汪”,说得就更形象了。

起初,我也只是觉得好听和顺口,渐渐懂事时,方懂了,这些我爷烂熟于心的农谚,像小满时节的麦粒一样生机鲜活,它们洋溢着芬芳的乡土味,让人瞬间心生很多温暖出来。

小满一来,最忙碌的是我爹。记忆里,爹是割麦的好手,小满过后,他会乘着一地月色,从后院柴棚的墙上,取下挂了一年之久的镰刀,先轻轻地将上面一层厚厚的灰尘擦拭干净,然后,坐在后院里认认真真地开始刃磨。曾经有一回,我专门陪在一边,仔细看了他磨镰刀刃的整个过程,一碗清水,一块磨石,两只手娴熟地将镰刀刃口顺着磨石的长方向来回推着,“哧啦、哧啦”的磨镰声,随着一缕又一缕温热的风,在小院里回荡,连同天上的一弯清月,也被磨得明澈和圆润。 

我爷自然也闲不下来。一大早,他老人家就扛着一把铁锨出了门,不用说,肯定又去地里转了。多数时候,他会弓着身子铲田埂两边的杂草,这些杂草,太荒庄稼了,铲回来,既可以喂猪,也可以给牛和骡子吃。还有,靠大路两边的地里,地头处的杂草,绿旺旺翠生生的,路过的牛和羊看见了,准会将嘴伸过来,一边吃着,蹄子一阵乱踩,任凭主人拿着鞭子抽,嘴里吼,半天赶不走,乡里乡亲的,又不好说啥。我爷看着被糟蹋的庄稼,心疼得龇牙咧嘴。他坐不住了,只有一趟趟往地里跑,转了南边再转北边,转了塬上,再转塬下,家里的每一块庄稼,都长在他的心里了。

我爷累了,就一屁股坐下来,拽个麦穗,轻轻揉一揉,伸开手掌吹一吹,麦芒和麦壳飞走了,尚且嫩黄的麦粒铺在手掌上,爷的脸笑成了一朵花,仿若那一粒粒麦粒,就是一颗颗金豆豆。记得好几回,放学后,我提着笼子去地里捉草,正是夕阳西下,一抹斜阳在天边燃烧。远远的,我看见,爹和爷弯着腰,在地里拔燕麦,他们的影子淹没在麦田里,在落日里,成为一幅完整的油画,烙在我的心底里,至今无法抹去。

友人在江南,他说,小满后的江南,一天天热起来,他奶奶的大蒲扇和芭蕉扇呼哧一扇,江南的夜空里便落满了星座和故事。其实,这故事,与我也是何其熟悉!只是,我的奶奶手里没有大蒲扇和芭蕉扇,有的最多也是一把细密的竹篾扇子,摇啊摇。依然记得,住老屋时,小满来临,院子不再安静,虫儿叫,风儿吹,我奶奶坐在院子靠南墙的枣树下,粗壮的枣树上缀满了指甲盖大的青枣,毛茸茸地,掩在碧绿的枣叶缝隙里。枣树下有石凳,太阳隐去时,坐上去冰凉凉的,很舒坦。奶奶却不习惯坐,她喜欢坐在自己编的圆形草垫子上,盘着腿,也将她的三寸金莲盘起来。那些老掉牙的故事,比如嫦娥奔月、牛郎织女、三毛流浪记、祥林嫂、白毛女等,在枣树下的石凳旁萦绕不休。后来,搬到新屋后,枣树没有了,靠南墙的,是枝枝蔓蔓的葡萄架,我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奶奶的故事,又开始给小叔的孩子和我的孩子讲,讲得不厌其烦,孜孜不倦。

这个小满的黄昏,一个人走在喧闹逼仄的街巷深处,内心被一份拥堵、杂沓和喧嚣塞得有些怅然时,忽而想起父辈们一生厮守的乡下,想起这些清新、朴素、敞亮、温暖的节气,它们就像缝在父辈衣襟上的一颗颗纽扣,呼啦一下散开来,那些属于草木和泥土的种种怀想,从父辈两鬓上的霜花开始,次第敲响我心灵的颤音。


大  暑


大暑来临,又适逢暑假,宅居成了无可替代的生活方式。只是,宅居久了,身体和心绪总有一种被禁锢的感觉,通常晚饭后,一袭素衣,去河堤纳凉。

河堤上,晚风习习,粉粉白白的蜀葵开得正欢颜。关于蜀葵,再熟悉不过了。早年的乡下,村子的水塘、麦场、房前屋后,一株一株随意散落着,无须照看,无须打理,却能生得茂盛葱郁,蓬蓬勃勃。在我家里,婆更是毫不在意地将它种在后院的羊圈或者门口的粪堆旁边,风儿一吹,一些小颗粒的粪土被刮到花的根部,故而我家的蜀葵因为养分充足比村里任何一家的都开得茂盛和丰满。

我很喜欢这花儿。每每干完手里的农活儿后,邀来伙伴,一起扎堆在蜀葵花下,掐一朵喜欢的戴在头上或者手腕处,或用拇指、中指和食指捻成油彩,染指甲,抹腮红,臭美无邪的笑声,银铃一般响起来。偶尔,也夹一朵在书页里当书签,让读书有了几分温馨和浪漫的感觉。

我婆比我还要喜欢这花儿。一有空闲,总不忘将洗衣服、淘菜剩下的清水倒一些进去。清扫院子时,也会顺便蹲下身子,将蜀葵根部的杂草、柴火清理干净,待蜀葵盛开时,婆只要从旁边经过,再忙,再累,都要停下来,凝神注视一番,唇角漾起一抹深深的微笑。显然,在广袤的乡村世界里,这朵朵蜀葵,不但温暖了婆清苦寂寞的岁月,亦缤纷过我单调彷徨的年少时光。 

大暑天,我最怀恋的,莫过于家家户户离不开的浆水面。早年,暑热难耐时,乡里人可以不喜食醋,却少不得浆水,随便走进一户人家灶房,总会看到一大缸酸唧唧的浆水汤搁在案板的一角。制浆水的手法很简单,将芹菜或白菜瓣洗净晾干,倒入煮过面条的清面汤里,发酵六七日,汤水呈乳白色即可。我婆做得更是细数和讲究,她将凉水倒进锅里,右手持筷左手握一把面,边搅边撒,不清不稠,搅匀烧开,再放点醋曲、芹菜之类,舀到一个瓷盆里,放置六七日,俗名“窝浆水”。浆水“窝”好了,油烧开,撒几粒花椒,几片生姜,翻动几下后,舀几勺子浆水倒进去,烧炝一会儿,然后清炒些韭菜,就能变着花样,调出浆水鱼鱼、浆水凉粉、浆水面,色香诱人,令人胃口大开。浆水可清热,可消暑,可开胃,那些年的夏天,我婆用浆水做的饭几乎占据了整个夏天。直到现在,我依旧迷恋那股子朴素而爽口的味道。

当然,最开心的还是大暑的夜晚。月光落在树影里,凉风吹在花草上,蛙唱和虫鸣此起彼伏,像是在追赶生命的列车。黄昏时,父辈们从地里回来,匆匆吃完饭,吩咐自家孩子去井边提几桶清凉的井水冲一冲发烫的门石墩或铺着青砖的房檐台,风干后,桌椅板凳或凉席铺地,男女老少围在一起,开始了絮絮叨叨的唠嗑。比如东家长,西家短;前世的,今生的,都在这寂静的夏夜里久久回荡,一些笑声,一些叹息声,朗朗的,绵软的,和白月光一起,从东家传到西家,从张三家的老槐树移到李四家的泡桐上,绵绵不休。

孩子们坐不住了,哧溜一下从老人怀里钻出来,成群结队去捉萤火虫,透明的玻璃瓶子里,捉上几十只后,瓶口盖一层棉纱,用橡皮筋箍紧,再加一段线,一根竹竿,便成了一盏小灯笼,明明灭灭的光,在夜里闪烁着,似天上的星星落到人间。也有胆儿更大的,拿着蛇皮袋子和火钳,去田里抓蛇。大暑夜,无毒的草蛇喜欢盘在田埂上,手电筒一照,火钳一夹一抖,往袋子里一扔,便活捉了。碰上心急嘴馋的,等不及明天,即刻让腿脚长的跑回麦场里,扯一怀抱的麦秆点燃,烧蛇吃。我怕蛇,不敢靠前,就坐在沟渠边看他们忙活,沟渠里的水,像一面镜子,在白白的月光下,缓缓流动。

大暑天,我爹猪圈里那头黑猪,一直“哼哼”地叫着,很烦躁的模样,眼见它闷着头,使劲拱起刺槐木头钉的猪圈门来。我爹自然懂它的用意,立马起身,提一桶拔凉的井水来,拎到猪圈里,三锹两锹挖好了一个坑,“哗”地一声,全部倒在了刚刚挖好的土坑里。那黑猪在坑里拱拱,起初还“吱吱”喝上两口,后来迫不及待翻滚起来,土坑很快变泥坑,不一会儿,那厮竟然鼾声大作,我爹蹲在圈外,点燃一锅旱烟,惬意又安心地看着。

记得那夜,入睡很晚,有风起,有月明,易安词里“玉枕纱橱,半夜凉初透”的意境,正当时。


秋  分 


 进入九月,白日更短了。短得一些藏在心间的小情绪来不及说与自己或者想听的人,忽而的,眼见白露和中秋这两个古老而令我倍感亲切的节气,就像亲姊妹一般结伴而至。当我在日历上一眼瞅见它们时,心里有一点小惊慌,然而更多则是一份急切的心情,想安静坐下来,留下一点笔墨,以不辜负每一个悄然而来的中秋。

其实,在我不大的小城里,关于中秋节的讯息早就有了。大抵从二十天前,各大超市里,包装精美的月饼一盒一盒华丽摆放在醒目的过道或者柜台上。礼盒上,弯弯的月亮,粉粉的梅花,翩跹的嫦娥,飞呀飞,仿若将这个世间所有美好的尘缘一一呈现出来。可是,我依然闻不到月饼清甜的香气,也没有任何想吃或者购买的欲望。真正念及这圆圆的月饼,还是前几日偶尔在永康老师的微信里,看见他说,想吃月饼了,这才想起中秋真的马上要来了。心里也在期盼着,能再回一次老屋,给几百里之外的公婆和稍近一些的父母送上我亲自买回去的月饼,也能再一次坐在他们身边,了却相互之间一份永远不曾淡漠的挂记和牵绊。这心思随着不惑过后愈来愈重,也愈来愈疼。

又过了两天,迎来2016届新生。这个开学日子,打心眼里非常地厌烦,不止一次埋怨校领导长着一副呆脑瓜,也不想想,娃娃们进校没两天就中秋节了,中秋节,举家团圆的日子,谁不知,谁不晓呢?这些娃们背井离乡来到陌生的地方,即将面对一个人的中秋,该有多少寂寞和孤独。后来,发现我的担心是多余的,尤其是新生开学那日,满校园里彩旗飘飘,人头攒动,一帮十八九岁的青春少男少女被家人前后簇拥着,一番手忙脚乱之后,他们会潇洒地和父母挥手告别。而那些陌生的家长们,个个嘴里喊着叮咛,脸上挂满不舍,甚至眼角湿湿地走出了校园。

新生入学第一夜,和同事一起去女生公寓查看。起初,宿舍里弥散着拘束和陌生的气息,从四面八方来的孩子们一个个面无表情地坐在各自床上,埋头只顾翻看自己的手机。我环顾四下,白净的墙,簇新的被褥,簇新的床单,蓝湛湛地,透着一股新气象,也透着一份新活力。到底是孩子,到底是叽叽喳喳的年龄,只消一会儿,这种陌生和拘束自会被活泛一点的女孩最先打破,宿舍里开始七嘴八舌说笑起来,问你家远近,她家姊妹,我所担心的孤独和感伤,遁形而去。接下来,又闻她们提议,若是入学教育能早些结束,中秋那天,定要找上老乡,结伴去转转美丽的小城,看看小城的山,小城的水,还有小城的草木和繁华。待我转身离开时,她们已俨然如姐妹。不由感叹,原来,这青春独有的气象,就是这般简单无邪,无需掩藏,无需戒备。我相信,那一颗颗心,定然是敞亮亮的,像阳台上那扇干净的窗户。一时间,我的心里也热乎乎起来。我自然知道,这个中秋,这一帮初来乍到的孩子们不会孤独了,心里长长舒了一口气。而孤单的,或许是我,抑或他们的父母。

从新校区回到家里,吃了晚饭,给母亲打了电话,问了冷暖,问了安康,提及中秋时,母亲竟然淡淡的,似乎那自古以来浓得化不开的月色与自己无关。她老人家只一个劲儿喜滋滋地告诉我,家里一亩大的桃园刚刚摘完桃子,卖得不错。随后,又在电话那头絮絮叨叨说,这桃园还是得她和父亲亲自打理才不被糟践,前两年让弟媳侍弄着,不会修剪,不会打药,笨手笨脚的,可惜地里的肥了。今年没让他们插手,桃子结得粉楚楚,圆乎乎的,来园子看桃论价的四川客人当下就全订了,明年,还要自己上手,争取卖更好的价。

母亲兀自说了一会儿,才想起马上中秋节了。我给她老人家打的电话一定是和这个团圆的节日有关。没等我开口,自己先安慰我说,月饼会记得买的,即便不吃,也要给天上的月亮献一份的。母亲说这些的时候,语气淡淡的。从声音里,我听得出她的平和与沉静。怎不是?从我呱呱坠地,岁月在母亲额头上写下的中秋光晕一年比一年多,从早年的贫穷到晚年的安泰,有多少简单的夙愿不在月色里,不在月饼里,而在那漫长的时光深处,从早到晚的一粥一饭,一锄一禾里。父亲和母亲,揣着乡下人简单的梦想,一生劳顿,一生奔波,又哪里顾得了月儿的诗意和风雅?记得儿时,月儿圆时,正是父母最忙碌的时候。月色里,他们的身影在玉米田里,在豆子地里,成为一道朦胧的水墨,填满了我贫瘠的年少时光。我还记得,在月色里,节俭的婆舍不得花钱买月饼。其实,那时候也不叫月饼,应该叫点心,五仁的。五仁多指花生,芝麻,橘子皮,白糖还有核桃仁。有一回,刚工作的四叔买了几个回来,婆舍不得吃,掰开发给孙儿孙女们,她自己一边分,一边仔细端详。完了很自信地告诉我们,我以为有多金贵呢,等明年过八月十五时,婆做给你们吃,花那冤枉钱干啥,只要费些时间和心思,肯定能做出来的。后来,婆真的说到做到了。不过,通常必须要等到母亲、父亲、叔叔、婶娘们从地里回来才能开吃。

暮色四合,厨房的案板上飘来婆做好的月饼香气,白生生的皮,一层层,酥酥的,月饼四周,婆还会用红帖子匀称点上几个小圆点,红红的,惹眼得好看。起初,我不大留意,也不大深究。后来渐渐长大,终于懂得,那几个红红的小圆点,其实就是婆的一份愿望,这愿望,定然和秋收的红火日子有关。

以后的日子里,无论我在哪里,我会记得小院的月色,记得月色里的亲人。他们和这经年的旧月色早已深深烙在我骨骼,肌肤,还有心窝里。尽管,我可敬的婆永远留意不到了。可亲的母亲,也在这月色里渐渐老去。月色深浅、明亮与否,她依然不曾关注。她所注重的是,秋分过后,月色深深,秋意深深,这日子便又凉了几分。


寒  露


在北方,寒露来时,气候转凉,秋意渐浓,白云红叶,蝉噤荷残,露凝而白,这些自然现象都会接踵而至。而且,这个节气总让文人墨客们免不了滋生出宋玉悲秋的墨香心绪,诸如白居易《池上》实写寥落的秋景:袅袅凉风动,凄凄寒露零。兰衰花始白,荷破叶犹青;诸如孟郊在送别朋友的时候见秋意阑珊,也情不自禁动了归心:秋桐故叶下,寒露新雁飞。远游起重恨,送人念先归……很显然,诗词中的寒露俨然成为世间万物衰败的标志。

其实,在我的小城里,寒露来临,正是秋色斑斓时。你瞧,梧桐树的叶子纷纷散落,挺拔的银杏树上了水的亮黄,静静的渭水渗着一股子清凉的味道生生不息;至于檐墙下,青石边,矮坡上,山窝处,沟壑间,一团团一簇簇的爬山虎,密密匝匝,枝枝蔓蔓缠绕着,抖落一片又一片殷红的心事;午间,在阳光下行走,随意抬头,即可看见在辽阔的天幕上,排排大雁黑压压地掠过头顶,向着心中那一方温暖的港湾悠悠而去,我在它们时而清晰时而模糊、时而昂首向前时而俯首停驻的迂回辗转里,读懂了一种叫做回眸的情愫。

寒露的乡下,秋水寒而山色冷,雁南飞而菊花黄。这种景致,有油画的热烈和烂漫,亦有素描的朴素与简约。尤其是那一簇簇黄的、紫的、细碎的菊花,远远近近散落在乡野之间;灰麻雀耐不住寂寞,躲在茂密的叶丛里啾唧;偶尔一只蝴蝶,被湿漉漉的露珠打湿了翅膀,躲在耐寒的花蕊里,做着清秋的美梦;田野里,玉米、大豆等庄稼被收割了,深褐色的土地像勤劳质朴、沉默寡言的父辈们敞开的胸怀,寂静温和。那一条条一块块骨骼,经脉,血管,肌肉,裸露着,起伏着,一任岁月将苍凉和荒芜的印痕烙在上面。

父亲的麦子种到地里了,落了一场雨后,淡淡的,隐隐的绿,似春潮一般一望无际地铺开来。早饭后,太阳出来了,父亲嘴里叼根烟,往地里转悠而去,他蹲在地头,两只手轻轻捋一捋新出的苗,满脸乐呵呵的。家门对面的十婆是个瘫子,很少出门,她一闲下来,就埋头坐在院子的南墙下一边晒太阳,一边剥玉米,黄澄澄的玉米粒,在阳光下泛着清亮的光,若晒几个好日头,新磨的玉米面做成搅团,劲道润滑,清甜可口。三婆院子里的秋豆角,天越凉长得却越欢实,一只只豆荚结在花叶之间,紫的、绿的,交相辉映。木耳菜也开始打籽儿了,一颗颗漆黑的种子挤在叶柄窝儿,亮晶晶的,像麻雀的小黑眼珠,用手一揪,“扑哧”一声爆开,指尖儿上便沾满了黏稠的黑紫色,擦也擦不掉。

“寒露柿红皮,摘下去赶集。”如今,生活富裕起来的乡下人自然不用去赶集了,倒是那一只只挂满枝头的,像灯笼一样火红的水晶柿子,总给人很多念想和回味。依然记得那些年,寒露过后,将柿子摘下来,整整齐齐摆在窗台上,等软了吃。水柿子,剪掉把,洒些酒,捂在塑料袋子里两天两夜后,打开,随便咬开一个,甜到五脏六腑。还有一些形状不好、歪瓜裂枣的或带伤疤的,我婆舍不得扔掉,她会削成片,摊在草席上晒干,待漫天落雪的冬天,上学兜里抓一把,甜丝丝的,会忘记饥饿和寒冷。

当然了,还有很多寒露农谚是年少时父辈们教给我的。比如“寒露上午忙麦茬,下午摘棉花”;比如“寒露不刨葱,必定心里空”;再比如“寒露不摘棉,霜打莫怨天”等等。多少年了,父辈们一边念叨着,一边跟着节令忙活着。风往北吹,燕往南飞,他们顾不上黯然,也生不出惆怅。于他们而言,节气更迭是自然的,不可替代的,恰如这寒露,萧瑟枯萎也好,温和沉寂也罢,终会和他们脚下串串足迹一起,被尘土覆盖而已。

写下上面一段文的时候,寒露刚过,正是黄昏,微雨,瑟风,一城的阴冷。我使劲向窗外张望,想拨开苍茫的白雾,看一眼寒露中的乡下。或许,黄昏里,我的父亲正走过菜地,一行行整齐的菠菜芽儿,像针一样从土里钻出来,他的影子掩在沉沉的暮色里,夹裹着一股清冷的寒气,渐渐落下。


小  雪


节气真准哦,小雪一到,空气里的寒气立刻重了。午饭后,一个人坐在电脑旁,鼠标胡乱点着,青白的屏幕上,东北的雪纷纷扬扬地罩了一地。

我喜欢那一片苍茫洁白的世界,只是我身居西北,小雪时的雪,像戏里的青衣,密集的锣鼓点响了又响,才犹抱琵琶半遮面一般登了场,轻飘几下后,风一样散去了。故而,大地之上,更多是荒芜和萧条,如路边和草丛里一层层、一堆堆枯萎的黄叶,或平铺,或蜷缩,渲染着一地的落寞和苍凉。

“小雪收葱,不收就空;萝卜白菜,收藏窖中”,这是我对节气小雪最初的记忆。那时,适逢天气晴好,乡亲们去自留地将萝卜白菜收回来,顺着院墙一溜摆开,吹吹风,去掉多余的水分,然后,熬一锅调料水,倒进坛子里,白菜破成片一层一层放进去,密封好,过一阵后,酸白菜味道就从厨房溢出来了。剩下的,不储藏会烂掉的。记得老屋的院子里有一口土窖,是储藏白菜最好的地方,有一年连着下雨,冲塌了土窖,父亲只能在后院向阳的南墙处挖个坑,白菜用一张木板盖住,上面铺上一层厚厚的玉米秆,罩上塑料纸盖上土。整个冬天里,除了早晚离不了的酸白菜外,还能隔三岔五吃上母亲做的白菜粉条炖土豆,至于墙角儿那些拧成一捆儿一捆儿的“鸡腿葱”,早培好了黄土,差不多能吃到来年初春呢。

萝卜的做法很多。相比而言,我比较喜欢吃腌萝卜,婆和母亲腌制时放了生姜、花椒和大料之类,脆生生的,爽口之极,舌尖生香。后来,离开家乡了,更加怀念和留恋。

小雪时,小孩子最喜欢在麦场里玩。麦场里,一堆堆干枯的玉米秆将家家户户的麦秸和柴草围了一圈又一圈,那些似蘑菇一般的麦草垛被做饭的女人掏出一个个洞眼,钻在里面又挡风又挡雪的,很暖和。若是幸运,会有意外发现呢,比如柴草垛里会留下麻雀过冬时用嘴巴衔来的山野果,抑或还有一堆小小的、圆乎乎的鸟蛋等着我们。伙伴们捉迷藏嬉闹着,玩累了,靠着麦秸窝一躺,那感觉,仿若躺进宫殿一样的滋润和快活呢!

其实,小雪天,还可以吃到二姨做的汆酸菜。打我记事起,她家日子过得比较殷实,有钱买好一些的佐料,那汆酸菜做得细腻又精致。比如第一步,五花肉烀七八分熟,切厚片;第二步,酸菜切丝,攥干水分;第三步,锅内热油,放葱段姜片,花椒大料,煸香;最后一步,加酸菜丝,加老汤,入五花肉,大火烧制,满屋浓香,等出锅时放几块血肠,更馋人了。

若雪落得大一些,厚一些,原野深处,那可真是一本广袤洁白的书。可以用枯枝写字,画画,写雪花、梦想和憧憬;画山水、人物和远去的秋天;当然了,亦可偷偷写一个人的名字,写我爱你,那是青春的韶华时光里最美最浪漫的回忆。可毕竟是小雪节气,最多一个白天或者夜晚,很快就停了,但气温依然很低,低到屋檐上,隐隐一层雪,白生生的,足以照亮陈旧灰暗的老屋。屋外,窗台的坛坛罐罐上、也擎着薄薄一坨雪,圆润着、安静着,和炕头絮絮叨叨的陈年故事一起,成为岁月深处一帧简约朴实而又温暖的画卷。

小雪夜,在一本书里或者一幅画里,听雪,看雪,隔着书页和水墨的雪,才是小雪最初的模样。那些雪,一朵一朵,一字一句,坐在书写者和描摹者的怀里,缓缓说给自己与他人听。你听,雪小禅说,听雪的刹那,心里开出一朵清幽的莲花,也寂寞,也淡泊,而多数时候,这雪呀,它惊喜了一颗心,是清欢的……这样一番写意,在她带着禅意的纸上跳跃,无论如何,都是极其美妙而妥帖的。

雪听久了,人会诗意起来的。诗意到会像老树那样,让茅屋长成一朵圆润的蘑菇,给枯藤添几笔诗意的白描;亦会像那个张岱,独坐湖心亭,看雪,也听雪,听裹着寒风的雪,云水浩渺,天地清白,清白得连心似乎都要被掏空了,只有一湖,一人,一亭,淹没在风雪之中,不光我走不进去,连一片叶子,一粒尘埃,也钻不进去吧?当然,亦可读老那篇《岁朝清供》。他写道:曾见一幅旧画,一间茅屋,一老者手捧瓦罐,内插梅花一枝,……很多次,读到这里,总会莞尔和感慨。转身回看,桌子上的台历越撕越薄,日子越走越远。





本文刊于2017年《草原》第1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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